中华民族始祖——黄帝陵的展祭

2020-07-13 12:12 来源:公祭轩辕黄帝网 编辑: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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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正璜(撰于1946年4月)

1946年清明节,王子云、何正璜夫妇在黄陵汉武挂甲柏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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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黄帝陵(王子云子女提供)

春雨如丝,不觉又已是清明时节,满以为胜利后的今年清明,可以回到故园一扫母墓,不料交通困难重重,仍旧羁留在长安,怅然无绪中,决心移小孝为大孝,去参加致祭黄陵的队伍。

黄帝陵在陕北中部县(近改黄陵县),离西安虽不甚远,但因交通不便,旅途颇不安适,可是轩辕黄帝崇高的感召,使我坚定了这必去的决心,因而去进行省府的允许。

四月三日清晨,省府送来通知,祭陵人员同定于今日午后五时,在长安车站集合,请届时携零星各物,共乘专车出发,我们因即匆忙地准备了一下,于五时抵车站。

因为是专车,故站上别无闲人,颇为清静,卧车上已预先贴好姓名,不劳选觅,并且一切设备较为阔绰整洁,所以虽然疲倦,却还安适。

七时车开,窗外景物皆人溟蒙,但闻呼呼风声,掠车而过,少刻,抵咸阳,乐队排列站上吹奏,乃欢迎主祭的王议长及祝主席的。车须在此换轨北上,一阵很久的喧哗后,才离咸阳一径北行。陇海路之副局长一行,并特以主人资格到列车各室中握手致侯,意殊殷厚。时已九时许,我们亦即入睡。

经过三原时,因车未停,所以不知道,当我们醒来,天色已微明问茶房知已停在耀县,时正三时半,因即起身梳洗,并吃着陇海路局招待的早点。

大家下了火车,在站上集立等候换汽车,时已六时,天虽晴而风极大,沙砾扑面,但除有小汽车两辆为主祭人员用者外,余三辆皆为无篷大卡车,省府随带之祭陵乐队,即有一车之重,所余两辆,几不敷分配,车少人多,大家不免现出争挤本色,秩序殊为不佳。

耀县为我们重来之地,颇似一晤故人,临上车时,遇见县府段科长,知县长已换,耀县风光依旧。不过此次为欢迎主席等,民团特以武装姿态出现,装束颇为特异,束腰紧袖,首披长巾,各执枪矛刀戟,极似武侠影片中之侠客,亦似当年义和团的打扮,更有人妙喻为单刀牌香烟之广告。此种全副武装的雄姿,在科学已进化到原子时代的今日,若令外人看见,倒也吓一大跳。

日薄风劲•气候特殊

七时许,各车陆续开行,日薄风劲,愈行愈冷,较之昨夜,实有二季之感。陕北的气候,同它目前政治上的划分,都令人觉得是一特殊地带。

二十里至黄堡镇,有水泥场及瓷厂,规模虽不大,但以在陕北尚有此工业雏形,亦颇难得,且水泥与建国有关,可觉可喜。

沿途风沙之大,难以忍受,不唯口目不可开启,即呼吸亦时受阻碍。黄沙随风起,如大海怒涛,一阵阵向车上扑来,车每因此暂停,待其稍散后,方能辨路前进。人民皆居于高低的原穴中,十数里不见一房屋,若非稀疏而瘦弱的农作物,说明其地尚可耕收,令人真以为已到了沙漠地带。

车行经的虽为公路,但因平日只有公路而无汽车通行,祭陵汽车一年仅一度经此,故路面之荒凉崎岖,实不可形容。碎岩石堆满道旁,似乎是尚未完竣的工程,人乘车上,跳荡特剧,时时有被抛下的危险。

三十里,至铜川,这是著名产煤的地方,车未停,直驰宜君。过铜川约十余里,景色忽然改变,矮弱的麦苗,已不再见,居人的土穴,亦不再见。唯见漫山遍野,均是深深浅浅的桃花,一望数十里,极目粉红,它们不惹蜂蝶顾盼,不受任何毁誉,在这漠漠的荒山中,享受它们鲜艳自由的青春,车中人多为这一大片粉红看呆了。

十时,车抵宜君城,城门之阔与高,恰同一车,故乘客都得暂时低头。

在宜君中心小学内午餐,因早有通知到此,故特备盛饮数桌,菜肴之丰,与坏境大不调和。

饭后,竟渐渐下起雪来,想着这正是江南十里菜花香的季节,而陕北竟在雪中。南北气候异,真是太悬殊。

幸雪片不大,车也仍在断断续续的小雪花中开驶,七十里抵中部县郊外。此行一路净是秃山荒原,无可观述。但在这将近的郊外一山上,竟是苍绿丛翠,青郁茂森,面积之大,约有十里,即有人欢呼遥指,说是黄帝陵到了,全车人皆不觉转身相向,同声欢呼,这里面有惊叹也有赞美,因不仅陕北不易有此浓蔚绿林,即在他处,也很少有这么多这么大的柏林,其整齐幽美的远景,令人萌生一种极其安恬崇高的情绪。一路被黄沙盖闷了的心情,为之蓦然一爽。

不一刻,车抵中部城下,城亦低小,市面也很冷落,大家至此下车,上一很长的陡坡,到一较为整齐的建筑内,大门上扎满了柏枝与纸花,并贴了一些欢迎的标语。在此秩序较好,洗面拂尘,各有定处,餐桌上也放好名茶,这周到的安排使大家受惠不少。

夜宿中心小学中,街上因天黑不得览,又以过分疲倦,在到邮局去盖了一个邮戳作为纪念后,即拥被入睡。

次晨(四月五日)四时起身,天已渐明,且红紫璀璨,知为晴朗天气,昨日大家对风雪的忧念,至是尽为一扫。

五时,匆匆吃过早饭,祭陵大员即准备开始登陵。我们因欲拍照,特先去陵上。

古柏参天•陵地幽美

黄陵一名桥陵,因在桥山上之故,现在陵前来看:桥山并不高,只是一个高丘,沮水环流山下,成一半圆,使山成了桥形,地势颇为特别。山后又有华盖山的三个高峰高耸,好像帝王用的华盖,俯冲着这桥山,而与沮水合抱成一圆形,就在此一半山一半水的圆形合围中,植有六万株苍翠参天的古柏。在这多古柏。在这多古柏的丛绕正中,即是轩辕黄帝的陵地所在。高山与流水隔绝了外方,而使这十里方圆之地,自成一翠绿的岛。谁知道在陕北这样荒凉燥、黄沙漫天的地方,会有这样幽森美丽的仙境。没有来过的人,又谁会知道中华民族的始祖,中华民国的奠基人就长眠在这一小块土地中!是因为埋了他,这地方才如此美丽的,还是这山水奇特的形势,原是为这伟大的人而生成的?我不能知道,我也不再想,我的心非常沉重,一步步向陵前走近,好像一个佛教徒看见了释迦,回教徒看见了真主,基督徒看见了上帝,感情充沛到极点,也严肃到了极点,待走近碑石时,热泪再也忍不住直滴了下来。

黄帝之可敬爱,不应该是一些人们向他堆砌的神秘性,而相反的,正因为他是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人”,他勇敢,他聪明,有毅力,有计划,有政治眼光,有科学头脑,举凡战蚩尤,做舟车,制冠,造屋宇,定历法,正五音,律度量衡,试作六书,改良医药等,无一不是奠定国家民族万年的基础,都是将整个民族由野蛮原始推进到文明幸福的不朽功绩。他南征北伐,披荆斩棘地为万世子孙开疆拓土,更在辛苦开辟的土地上,为民族后代艰难而慎重地播下了各种生活必须的种子,使这一民族能承继光大,而生存得光荣,生存得幸福,生存得永远!

他自己终于有一天睡下了,但他的血液、法规、发明、制度,希望和精神,应当是永生的,永生在我们每人的血液中,行为上和思想里。

今天,我这个在他血统遗传中四万万五千万分之一的一个渺小的承继者,来到民族始祖的墓前,俯念内乱无已,万方多难,继往维艰,开来不易,我悲伤,我惭愧,我感动得超过了理智了。

绕墓一周,得见坟丘低小,较秦汉各陵之庞大修整,适成鲜明之对比。我国远古本主张葬地不树不封,黄帝墓因当时万民感戴又加历史代培修,才有此小丘规模,也可见古代的质朴了。

墓前有一小亭,内置毕沅所立之巨碑,上刻“古轩辕黄帝桥陵”。碑后近陵处,新立一碑,刻“黄帝陵”三字。

祭陵典礼•庄重肃穆

天已大白,祭陵队伍也走上来了。主祭官和陪祭人员都佩带了红黄各色的绫条,缓缓地引导着县中同来参加的学生军队及民众们,都在陵前依次排列好,音乐队则在陵侧排立,亭上扎满白花,亭前摆了供案,案上陈设酒醴、果品、祭菜、怀箸、香炉、烛台及面制花供一副,案旁分置二花圈,上款同为“中华民族始祖黄帝灵鉴”。六时三刻,仪式开始,全体肃立后,即由乐队奏哀乐,乐声飘 在万株古柏间,袅袅坏绕,复被高山送来哀微的回声,人皆肃立若塑,音乐在此已尽到它最大的使命了。接着全体向陵行三鞠躬,墓上黄草飒飒做响,一时情绪至为严肃。接着恭读祭文,读者音调不错,很能配合此时的空气,再由主祭人献香、献帛、献酒、献毕又奏乐,于是礼成。由主祭人领导绕陵一周。

祭后,大家沿汽车路徒步行至半里外之黄帝庙,庙背山麓,临沮流,旧建已毁,此为省府新近所修。首为大门,过石道为公室,又过长甬道,为一卷棚,再过一坡道,为月台。后即享殿,势颇轩敞,据云殿中昔祀黄帝像,风后力牧诸臣配享,现已失,仅供一黄帝木主而已。这一点,我认为最可惜,因为这对于黄帝的实际性及尊严性,都有很大的损失。黄帝之在中国,本来其本身即是一崇高之偶像,他是一切可尊敬、可钦佩、可爱戴的总合,因为时间的远久,他已在传说中“神”化了。他不仅仅是一个英雄的神,并且成了整个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所以我希望以后能在此塑有一尊不朽的雕像,以增加他在国人心目中的“生命感”。

黛色参天•庙中巨柏

庙中共有古柏十五株,真是“黛色参天”,又高又茂,它们所以过的兴衰沧桑,假若它们能说话,真应当是一言难尽。尤其是其中二株,更异同列,一株在大门内,干可十围,皮坚如铁,并不比别的高多少,只是特别茂,一大片地都被这一株巨柏遮满了。立在树下,抬头看,即像在一片深绿的森林里,真是感觉到一个人太渺小。结下立一石碑,上刻“黄帝手植柏”五字。究竟是否黄帝手植,亦未敢轻信,但以此树之外表论之,纵非黄帝亲手栽下,也应是那个远古的朝代所植立的。我们今日既无权力将柏锯下以察其年龄,又复为其巨大外所惊倒,也只好不再敢胡思乱疑了。并且此柏之存在,是极可庆幸的。第一:可以做一表率,鼓励人们植树。想起每年都有植树节,每到节日,大员们率众亲手植树,但植至如今,毫无分晓。此柏或可刺激今后大小人员,悬想到千百年后,我一锄之劳,也能蔚成巨木,铮铮不朽,而都东于真心植树,一人一株,中国之绿化当可不远。第二:历来中国每当朝代变换之际,前朝文物,必遭破坏,古代建筑体制,仅能于文字中得见,列祖列宗们,于开国时的杀人放火,也使五千年文化古国,一物无存。此柏今矗立于此,正不知逃过了多少次的却难,总算活到了幸。另一株在享殿前,巨细与其他古柏也无甚差异,只是干皮皱裂,有如钉痕,树下也有一碑,题“挂甲柏”,旁注“汉武帝征塑方还挂甲于此”,不知武帝有何异甲,竟经一挂之后,树上即留下钉痕,经两千年曾不见愈,真是奇异。若作正当解释,自是柏中本有此异种,不足为怪。但这传说是很美好的,汉武帝是中国有数的英主,远征塑方,凯旋归来,特到黄帝陵前来告祭,其事其人其意义,都是完美之至。我们又何一定要分辩绝无其事来作此焚琴煮鹤的笨举动?汉武帝一代怪杰,肯在此解甲下拜,黄帝一定九泉含笑;能在柏干上留下永久的钉痕,实是那次致祭的最好纪念。

陪陵静坐•追怀伟迹

参观既毕,仍返陵上,祭陵人员均早离去,亭前案供亦已撤掉。四顾风声中,只见万株古柏与一丘古陵在朝阳中静对默默,柏林纵横成行,日光斜射林中,黑影遍地,其严肃阴森,一如无顶之教堂。我登上陵后桥山,靠一柏根坐下,念万方多难,一息幸存,能在今日陪轩辕黄帝静坐一刻,实是个人生命史上可纪念的事,就此小暇,来检索一些关于黄帝的事迹。

首先,这陵是真的抑是伪托?就是应当考据的:

《史记•黄帝本纪》:“黄帝葬桥山。”

《黄帝本行经》:“黄帝冢在坊州桥山。”

《皇览》:“黄帝冢在上郡桥山。”

《雍胜略》:“桥山在中部县东北二里,其山形如桥,沮水环绕之,即黄帝葬衣冠之所。周围城堑五里余,树柏万株,横顺成行,参天傲日,数百里外望之犹有烟霞霏微青翠玲珑之状。”

因为近年来疑古者之勇敢,不相信世上曾有黄帝其人,以为一切都是神话。既然掘地遗物无所得,刻辞铭文无可征,是有无黄帝大成问题,所以对陵的真伪不必说,根本对人即有疑问了,但实际上,不论从哪种观点来说,这种见解都是错的。《周易系辞》、《大戴礼记》、《尔雅》、《说文》、汉《白虎通》、《史记》,《国语》,这些书籍都不是说诳的册集,周代去上古未远,其记载不宜谬误,应属可信。并且国族无祖,圣神文武,学术事功,传这历历,我们今日求谋统一,对之敬崇拥护之不暇,怎还能加以否认?日本为了发扬大和魂,巩固其民族,不惜凭空造出一个神武天皇来。而我们一个真正的始祖,却要不加承认,一定要将自己列为空桑之子,殊无道理。至于陵是否在此,亦系根据汉魏晋人之记载,只要黄帝其人不暇,葬此当无他说。

其次,陵中所葬是黄帝本人还是他的衣冠?又是问题。我们知道黄帝在生时,战阪泉,杀蚩尤,后又披山通道,东至于海滨,西登崆峒之峰,南抵江湘,北达宁夏,最后合符釜山,铸鼎荆山。可见一生奔波,未曾定居,崩于何处,实不可知,据几种野史所叙,黄帝乃升仙而去:

《封禅书》:“黄帝探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之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坠,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

《列仙传》:“轩辕自择亡日与群臣辞,还葬桥山,山崩棺空,唯有剑舄在焉。”

《剑经》:“黄帝铸鼎,以疾崩,葬桥山,后五百年,山崩,唯有宝剑赤舄。”

为了这此神话,令人疑惑此陵中但葬黄帝衣冠,黄帝本人实已得道升天。可是,假若人类还不能确证能有成仙的事实时,黄帝亦人,应不能有些仙术。预好的解释,就是黄帝崩,群臣不忍其死,葬于兹,而言帝已仙去,但葬衣冠,如此说法,尚能近乎人情。

最后,黄帝究系中华民族的始祖,抑仅系汉族的始祖?这问题在民族意识澎湃的今日,实应有详加讨论的必要:

《史记•匈奴传》:“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也。”(国语鲁语:“夏后氏 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禹姒姓,黄帝玄孙)

《晋书记载十六》:“姚弋仲,南安赤亭羌人也,其先,有虞氏之苗裔,禹封舜少子于西戎,世为羌酋。”(国语鲁语:“有虞氏 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舜姓申屠,黄帝九代孙)

《晋书记载八》:“慕容 ,字弈洛环,昌黎棘城鲜卑人也。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号曰东胡,风俗与匈奴略同。”

《魏书序记》:“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德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此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黄帝以土德王,俗谓土为拓,谓后为跋,故以为氏。”

《路史•疏仡纪》:“黄帝元妃生昌意,昌意有子三人,长田乾荒,次安,季悃,安处西土后曰安息。”(《汉书•西域传》:“安息国王治番,兜城,去长安东一千六百里。”《黄帝功德纪》:“安息在今波斯阿拉伯土耳其,为同教发祥之地。”)

一脉相承•黄固边圉

由以上各记载观之,则黄帝不仅是汉族的始祖,亦同是藏族(羌)、回族(安息)、蒙族(匈奴)、满族(鲜卑)的始祖(据《山海经》所载,苗黎族之禺号亦黄帝之子孙,今日民族主义,在强梁者分化政策下,工作畸形的自主,一组组有血密切关系的弟兄们,都被诱迫脱离祖国。历史的证明,才知道各族原是一个系相承的亲手足,自应互相提携,关护,倾诚相爱,交流文化,共坚边篱,组成一个真完美的中华民族,向世界光明幸福的前途迈进。

想到这里,幻觉地看见人类美丽的远景,自己不觉哑然失笑。四望陵园黯黯,寒风穿林作响,天气又已转阴,空山古陵,鸟语虫声一时并绝,我只得肃然起身,准备过陵下即拾道而归。

在陵前再度抚碑小立,因念路途多艰,今生恐不易再来凭吊,恋恋不忍骤去。细审墓土,实无异处。可是我真羡慕这黄土覆盖时的那个时代,那种新兴蓬勃之气象,朴素原始的人情,真是可爱。当此土覆盖时,中国的社会制度,人民生活,都已稍具规模,试比并世诸邦,尚在何处?除埃及已建国外,巴比伦尚未奠基,印度亦未定型,千年后才有希腊与亚述及至西方圣人摩西出世,已是一千三百多年以后的事了。更无论犹太罗马与波斯了。这是我们可骄傲处,却也正是我们应惭愧处。我怀着这两种矛盾的情结绪,抚摸墓土再三,才低头拾起了一枝柏叶,依依的辞陵寻路走下来。

最后,借唐舒元与桥山怀古七律来结束这次的谒陵:

“轩辕历代万千秋,绿波浩荡东西流。

今来古往无不死,独有天地长悠悠。

我乘驿骑到中部,古闻此地为渠搜。

桥山突兀在其左,荒榛交缫寒风愁。

神仙天下亦如此,况我蹙促同蜉蝣。

谁言衣冠葬其下,不见弓剑何人收。

哀喧叫笑牧童戏,阴天月落狐狸游。

却思皇坟立人极,车轮马迹无不周。

洞庭张乐降玄鹤,涿鹿大战摧蚩尤。

知勇神天不自大,风后力牧输长筹。

襄城迷路问童子,帝乡归去无人留。

崆峒求道失遗迹,荆山铸鼎馀荒邱。

不见黄龙飞去路,断髯成草风飕飕。”

回到长安,雨中无聊,翻出祭陵的稿子,一片柏叶滑落了下来,我眼前不觉立刻又泛起了那民族的圣地,那翠绿的柏岛。(原载1946年《旅游杂志》)

附:何正璜简介

何正璜:中国文博事业的开拓者之一。湖北汉川人,1914年生于日本东京,1934毕业于武昌艺专,1937年毕业于东京多摩川美术学院。1940年参加国民政府教育部组织的“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采用摄影、写生、临摹、拓印、复制、模铸、测绘、记录等多种方式,对汉唐帝陵、宗教寺院和建筑雕刻艺术,甘肃的敦煌石窟等西北地区的历史文化古迹艺术文物实施了力所能及的保护措施,首次对莫高窟艺术内容进行了归类、梳理,为“敦煌学”的形成奠定了认识基础。建国后,创建碑林石刻艺术陈列室,陕西历史博物馆就是1970年代由她向周恩来总理倡议而建设的。曾任陕西省博物馆(现碑林博物馆)研究室副主任、陈列部副主任,中国美协陕西分会常务理事、中国博物馆学会理事、全国第六、七届政协委员等职。

何正璜女士的旅游考古文化散文,天然无饰,白描见物,有故事,有史识。20世纪40年代,先后在《旅行》杂志发表数十篇考古游记。《黄帝陵展祭》、《吟鞭指霸桥》篇、《咸阳访古》篇和其他诸篇将黄帝陵、秦庄襄王墓、汉陈阿娇墓、唐杨贵妃墓等历陈眼前,展现出一幅历史长卷。这一系列文笔优美、富有哲思的考古散文,被转载到世界各国的考古学术刊物中,引起热烈反响。著有《汉唐陵墓考察纪》(1943-1944,与王子云合作)、《敦煌莫高窟现存佛窟概况之调查》、《陕北东汉画像石选集》、《唐代的战马》、《西北少数民族图案选集》、《古代装饰花纹选集》、《古都西安》、《西安碑林宝石花》、《话说李寿石椁》、《宋漏泽园砖考》、《唐代石刻线画》等著作、论文50余部(篇),还有《中国博物馆学概论》、《陕西博物馆事业的回顾与展望》。1987年,曾为大型电视片《长安》撰写解说词。

何正璜女士的爱人王子云中国新美术运动最早的倡导者和参加者,中国美术考古的拓荒者,现代美术教育和美术考古学派的先驱。是中国现当代开一代风气之先的著名的美学家、美学艺术评论家、美术教育家、画家、油画家、雕塑家、美术家、美术史论家和考古学家,中国现代美术运动先驱。是中国第一个对汉唐陵墓雕刻进行了几乎全部实地考察的人,是南京中山陵纪念堂孙中山塑像的创作者之一,撰写了我国第一部雕塑史专著《中国雕塑美术史》。著名雕塑家刘开渠,著名美学理论家王朝闻,著名画家李可染、吴冠中,诗人艾青 等皆为其学生。